故乡的月光

故乡的月光和城里不同，它的光亮仿佛是从路边的树丛，田里的蔬菜、水稻，乃至从斑驳的墙面、断垣内部微微地渗出。

老屋的门前有一口大水潭，有月亮的夜里，整个水潭好像变成了一面魔幻般的大镜子。平静的潭面波光粼粼，一轮皓月在潭中央，像一枚温润的玉扣，几朵丝绒般的云朵点缀着幽蓝的天空。“扑通”一声，游弋在水中的鱼儿突然跃出水面，搅碎了一潭平静，惊起浪花朵朵，只是瞬间，风过水面，又还原了一潭粼粼波光。

有一年冬天，我回到故乡。静夜里，了无睡意，我就悄悄爬起床，独自站在老屋门前的晒谷坪，任月光将我周身笼罩。那夜，月光如水，亮如白昼，乡村显得格外宁静。我沿着机耕道一直走，收割完的稻田空荡荡的，只有撒在田间的干枯稻草，在月光下像给田野铺了一层闪亮的地毯，又仿佛是一层白霜。

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，我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继续往田间阡陌走。在月光下，身心整个的沉淀下来，丝毫没有对黑夜的恐惧。我喜欢月光下的故乡，一切都那么悠然、明晰，就连远处的山峦也都清清楚楚地看得见摇动的树影。

路过一片菜地，月光下的青菜长势良好。走进田间，我深深地嗅了嗅，感觉有丝丝清凉明净的味道在喉舌间涌动。这里乡村的冬夜，没有飘扬的雪花，却一样有刺骨的寒风。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旷野，像一个梦游者巡视着月光下的故乡。

走了一段路，抬起头来，月亮依旧跟着我，就像只为我照耀。那夜的月光特别亮，冷冷清辉伴我行。我走到小河边，在暗夜里潜行的河面此时像一条闪光的河，流水潺潺，浮光掠影。天上一轮月，水中一轮月，我心中似乎也藏了一轮月。

离开故乡多年了，更是很久没有看见过故乡的月光。在这远离故乡的喧嚣城市里，我每天都忙碌着，为生计奔波，根本无暇抬头看夜空中明亮的月。

又是一个失眠的夜，我披衣来到阳台。小区里昏暗的路灯仿佛盛开在夜色中的花，照亮了我的眼睛，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，划破了夜的静谧。我抬起头，久久仰望着黯淡的夜空，油然想起了故乡的月光。

那轮月，它仿佛就只为我照耀。